Saturday, 18 August 2018

喜马拉雅:永恒的记忆,永远的牵挂(七)


26.04.2018: Pangboche 庞波切(3930米)-- Dingboche 丁波切(4350米)


庞波切的夜

昨天傍晚当我们抵达庞波切时,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整理好放在卧房的行李,我跑下楼待在餐室里烤火取暖。客房设在楼上,楼下是住宿主人的卧房、厨房与餐室。楼梯则建在室外,旅客们上下楼都需承受一阵阵的刺骨寒风。


客房外的楼梯处有一块小地,放了个储水箱,主人也在此地晾晒衣物。我想起两年前沙坝住宿的那个秘密基地。我一直很喜欢这样的空间,一个仿佛与世隔绝,可以在柴米油盐中静看日落星辰,在人间烟火里聆听时光流逝的空间。


一轮明月高挂在雪峰的上方。正当大伙上楼准备入寝之际,无意间我发现被白月光照耀的夜空里,竟然还有些星星在闪烁着。我为此感到惊讶,月光下的星空拍摄一般是无望的。星月之间,只能选一。但这一夜,有月光,也有星光。


这时候外头的温度不算太低。少了众人的喧哗,庞波切开始安静下来。于是我提起相机和三脚架,穿上拖鞋向外头走去。恐龙看见我,问:"有星空?" 嗯,还行,我回答。也许不是那么壮观,但这一刻我所贪图的,似乎还有更多。


于是他也提着自己的相机,到外边一探究竟。月光温柔地洒在楼梯处的那块青草地上,我们装置好三脚架,让镜头捕捉眼前的美好。在雪峰上方的星光与我们身后的月光相映生辉。没有光芒的争竞,只有相互融入,于是星月调出了和谐的夜色。

摄影:极光

我想,人世间所有关系最好的模样亦是如此。我们不该是彼此相争敌对,而是站在同一阵线。在患难中相互扶持;在喜乐中一起欢笑。有一天,我们能调出最和谐的色彩,发出一致的光彩。最好的关系是一起成长,彼此成就。



迈向4000米

清晨起身,我走到客房后面的洗脸盆,开了水龙头不见水流出。水冻结了。拜以往的旅行所赐,这种情况于我已不再陌生。走下楼听见厨房里传出主人家在预备早餐的声音。我走了进去,举起我的牙刷,笑着对姑娘们说:water(水)。

庞波切住宿的厨房

她们腼腆地笑着,靠近门口的那位小姑娘二话不说舀了一小壶水递给我。我只用了三分之一不到的水,将剩余的水留给后来的人使用。梳洗完毕我去小琴的房间探望她。孰知与她同房的J看起来也同样憔悴,两人都没睡好。


今天算是行程中较为轻松的一天,因为庞波切与丁波切的距离不远。但对小琴来说,天波切之后的每一天,都是艰辛无比!高原反应真是个令人懊恼,却又无可奈何的东西。两年前我在稻城,第一次经历这种晕眩,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感觉。


后知后觉的我,在旅程结束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高原反应!而六年前的沙巴神山与四年前的ABC之行,虽然目的地都在海拔4300左右,我却没感觉丝毫的不适。但那一次在四姑娘山,恐龙的状态刷新了我对高原反应的认知。

出发前合照

这一天早晨阳光明媚,大伙迈开脚步向4000米前进。因为路程几乎全是赤裸裸的山路和草坪,即使太阳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给予大地多一丝温暖。风起时我反射性地将手藏在裤兜里。后半段的路程,太阳索性罢工度假去了,气温就此骤降。


这一天,我独自一人走了一段很长的路。我与自己的内心展开了一段对话,刺戳自己的软弱与挣扎,轻吻血淋淋的伤口。这一刻我突然质疑自己的决定。这一路走来,我到底在圆着谁人的梦?走着走着,我迷失了方向。

走下坡经过钢铁小桥,我在这儿迷了路


写给神的孩子

牦牛。摄影:极光

噢,不只是内心方向的迷失,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在中途迷了路!下坡后经过一座钢铁小桥,我站在那儿吹着冷风,看着汩汩流着的清澈河水,发了好一阵子的呆。回过神才发现1.0队的Jul、E、JY、梅、N和恐龙已在看不见的前方。


左手边有一条堆满石子的小径,直走右拐是个很陡的窄小上坡路。出于好奇心,我左拐向着石子路走去。那一瞬间有个奇怪的意念闪过:"这也许就是走向天堂的路吧?" 就在这时有个尼泊尔人向我走来。你要走的,应该是那儿。


那位肤色黝黑,个子不高的尼泊尔男子以有限的英语向我示意,我该走另一个方向。哦好,谢谢你。说完我看着男子继续赶路,迅速在石子路上消失了踪影。那他是要去哪儿呢?涌上心头的谜题被恐龙突如其来的出现打住。此刻的他正站在山坡上。


上了山坡,再走一段路就来到草坪。草坪上有个很大的舍利塔。从舍利塔那儿往下望,可以看见整幅丁波切村庄的画面。而那个French Bakery字眼在蓝色屋瓦上格外显眼!南池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一个可以享用下午茶的地方!


丁波切村庄坐落在山谷中,山谷的尽头是岛峰(Island Peak)。整座山谷弥漫着香气,不是来自花朵,而是因为烘焙。我深深爱上这个地方,却又感到淡淡的忧伤。如果那时我选择了石子路,结果会是更坏还是更好?

丁波切的住宿。摄影:极光

抵达丁波切后不久,就下起了雪。摄影:极光

外边下着大雪,大伙各自寻找娱乐打发时间

住宿的餐室人潮拥挤

极光的迷你GSC,播放着Aamir Khan的《Dangal》

当旅程结束回到家乡后,偶尔我还是会想起当天的那一幕。当时若我就这么走下去,迎接我的将会是男子的家乡吗?还是另一个远方?在人生路上迷茫,在十字路口徘徊时,别慌。因为会有像男子一样的天使,及时赶来为你指引方向。

但愿也会有个像恐龙一样的人,在不远的前方,为你守候。

在丁波切的第一晚,夜空中出现月晕

Wednesday, 15 August 2018

喜马拉雅:永恒的记忆,永远的牵挂(六)


25.04.2018: 南池市场(3440米)-- Tengboche 天波切(3867米)-- Pangboche 庞波切(3930米)


不忘初心

我发现人性中很有趣的一点是:在喜爱的人事物上所使用的时间都不算蹉跎,所付出的精力亦不算浪费,所花费的钱财也不算奢侈。如果某天你发现某些人事物让你觉得蹉跎、浪费或奢侈了,也许是因为你的热忱已不再。


正如洁慧所言,南池之后的每一天都与第二天一样...艰辛。但其实我很享受这一天的行程。我记得旅程结束后她曾问我:"这趟旅程中你最喜欢哪段路?" 整理好照片后,我给了答案:除了大本营,就是南池到庞波切的这段路。


原因很复杂,我道不出个所以然来。它像极了四年前 ABC 线路从 Ghorepani 到 Tadapani 的这段路。除了沿途的怡人景色,之前那看似遥不可及的高耸雪峰逐渐变得清晰。骄阳烈日下的气温却比前一天来得更低。


我记得当年ABC的路程也不容易,但大伙都很享受其过程。身体的疲惫就这么轻易地被心灵的满足比下去,成了不足挂齿的小事。当你热衷于一件事,你就会拥有巨大能量去完成它。而这股使你始终如一,坚持到底的动力,源自于你的初心。




3.0队的极光

摄影:极光


向导R说今天的路程至少要走7-8小时,是行程中距离最长的一段,所以大伙都不敢怠慢,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前进。但该有的拍摄、笑话娱乐和过程享受还是要有的。"享受至上3.0 组合"的极光和妮娜就将此信念发挥得淋漓尽致!

小马与妮娜。摄影:极光


走在最尾端的他们并非因为体力不足或身体不适而导致步伐缓慢。而是为了拍照和娱乐。不是拍一两张的照片,而是很多很多的照片!不是一两小时的笑话,而是全程都在播放!只要你愿意放缓脚步加入3.0队,你就可以享有全程的娱乐。

3.0队的小琴(左)和小马。摄影:极光


极光是我高中隔壁班的同学,他读物理我读生物。毕业后我们在不同的大学深造,他北上槟城我在八达灵,他修室内设计我学医。但我们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旅行、艺术。所谓的"志同道合",说的就是踏上这趟旅程的我们了吧?


他性情温和,为人处事不计较不算计,与任何人相处都可以泰然自若。后来恐龙也给予他这样的肯定:稳重成熟。除了基因,我更相信其中多为岁月的礼物。生活能磨练我们的心智,塑造品格。岁月的洗涤终将使我们活成最好的样子。

左:极光



小琴的3818

在靠近天波切的最后一段路,极光忽然心血来潮,加速前行挤进了1.0队。他越过Rum,带我们走了一条很陡的捷径,直上天波切寺庙前的青草地。这条捷径将近一百米长,但由于倾斜度近于70度,走上去的过程相当耗力!



天波切有座昆布地区最大的藏传佛教寺庙。Rum后来带领1.0和2.0队进庙参观。我和简因之前在西藏和蒙古看过许多类似的寺庙,就决定只在外头逗留。极光和妮娜也留下来陪我们拍照,一起等候3.0队的小马、小琴和J的到来。


当姗姗来迟的3.0队成员出现时,我和妮娜正在茅厕里。除了随同小马和小琴的J,简是第一个察觉事态严重的人。起初我最担心面色苍白的小马。后来才知道我搞错了要担心的对象!小马只是疲惫,而面色红润的小琴却有高原反应!

小琴在此地歇息了好一阵


小琴开始反胃呕吐,我们掏出药物让她服用。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脸部水肿。其实我也有一样的烦恼,每次一上高原,美女瞬间就变成了胖脸娃(哈哈哈)。无论如何,3818从此成了小琴的代号。上山极限3800米,潜水极限18米!



二人时光


1.0和2.0队成员在参观寺庙后就离开天波切,向庞波切前进。在反复观察小琴的情况,确定我们留下暂时也无法做更多的事后,妮娜和我就提前离开,自组2.5队。极光陪着小马,J陪着小琴缓缓前行,而她们的背包则交由R和raw背着。


每一次的徒步旅行,总会有一段时刻,只属于我和妮娜。就好像在Landruk村庄的那个傍晚,也好像在沙坝的那个午后。我俩离开天波切走下坡,一边走一边聊。不见阳光的午后越觉寒冷。下坡路后是平原,平原后来到一个诡异的地方。

简经过这儿时因为天色还亮,没阴森的感觉。摄影:简



我曾在洁慧的相册图片里看见她如此标签此地:spooky。当时我没在意,直至自己经过这地,才体会她的感受。除了周围的树林所带来的阴森氛围,当时我俩还看见一位妇人在树林间挂白布。我们对这表示不解,很有默契地加速离开。

妇人看见我们在拍照,向我们走来


离开那地,经过"日本花园" Debuche,再走一段路后终于看见长长吊桥的另一端的简、恐龙、N与JY。二人一起健行的时光很美好,就是沉默也不觉尴尬。不说话的时候,我们任凭山间的风和脚下的尘土替我们叙述。

Debuche的马


有别于一般的旅行,徒步旅行的意义就在路上。当你不疾不徐,当你急着赶路,希望你都不忘记与最真实的自己对话。无论是徒步还是人生,倘若只为了抵达目的地而忽略过程,将失去其意义。因为路途,遥远。很遥远。

用长焦镜头可以看见在遥远前方的伙伴



流奶与蜜之地

根据之前的行程表,我们其实是夜宿天波切。但前一晚R在南池要我们再多走几里路,改在庞波切留宿。理由?R说庞波切的地段较好、温度不那么低、住宿条件也不错,而且能缩短隔天的路程。最最要紧的是他认为以我们的步速,绝对没问题!


这其实是心理战术的上上策,毕竟最后一句说了出口,多数人就会自愿"上钩"哈哈。真实原因没人懂,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其实在看见小琴这么辛苦的时候,我真想让大队夜宿天波切。但R说没事,慢慢走也能抵达庞波切。


然而正如R所言,庞波切是块美地。右手边的山峰披着零碎的白雪,就像天上坠落的星星,一切都很梦幻!我们遇见几位华人。零交流,对方仿佛在赶路,疲态尽显。我频频回头看一直提起相机的妮娜。"走吧,开始很冷了。"我说。


我们的挑夫在路口等着给我们带路。看见我们的那一刻,他笑了。他不太会说英语,但他的笑容却胜过一切言语。后来天空飘下雪花。"下雪了,别再拍了。"我开始有些慌,因为身穿单薄衣物的挑夫一直在等着,而妮娜却还在一段距离的后方。

庞波切住宿的饭厅,外边下着雪,大伙都围在火炉旁烤火


后来妮娜告诉我,那时的她其实开始有高原反应,无法跟上我们的步伐。我因而感内疚,误以为她只顾着拍照。虽然一起旅行了无数次,也培养了一些默契,但有时候言语上的沟通是很重要的。家人、爱人、朋友,皆是如此。


我们或许都说着不一样的爱的语言。

然而我相信,只要心中有爱,就没有传递不了的信息。


Sunday, 12 August 2018

喜马拉雅:永恒的记忆,永远的牵挂(五)


24.04.2018:Namche Bazaar 南池市场(3440米)


记忆储存

凌晨三点。摸黑从温暖的被窝中爬出,我轻轻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重复几次极光还是没来开门。于是我下意识地穿紧了羽绒衣,独自提着相机和三脚架走下楼去。


四周漆黑一片,临睡前老板用根木头将客栈的大门上锁。唯恐吵醒住宿里的人,我小心翼翼地挪开木头,打开大门,跨过门槛。走出客栈,只见南池正被一片云雾笼罩着。

月光客栈的食物真心好吃


于是我又返回客栈,用木头重新将大门上锁。两年前那个在亚丁丁夏多民居大门前拍星空的那个画面忽然浮现在我眼前。那时的我也是这样,一个人在夜里起身拍星空。


亚丁的伙伴小胡虽然也带了一架尼康的单反相机,但她似乎并不热衷于拍摄星空银河。我记得自己喝了杯热水暖身(丁夏多的热水是二十四小时免费提供的),才有走出门的勇气。

南池的樱花


你相信吗,我们的身体储存记忆。当我的四肢在寂静无人的夜里重复着一样的穿紧羽绒衣、开门、跨门槛走出去的动作时,两年前那些记忆的碎片立即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亚丁的山、壮观的星空,还有那个因着这一切而感动不已的傻孩子。两年了,我还是一样。身子就这么轻易地帮我找回了自己。你呢?你还是当年的那个你吗?




南池的夜

"这儿拍得到星空吗?" 昨晚当我们问月光客栈的老板,他笑说这儿的星空可美了!于是我和极光约好凌晨四点一起去拍星空。但他好像放我鸽子了?敲了很多次,还不见他起身开门。


云雾弥漫,我回到房间再次躲进被窝里。这下却辗转难眠了,心里一直惦记着星空。后来我听见有人来敲房门,轱辘下床开门一看,果然是极光!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就知道他不会食言。

悬崖上的我


"有星空。" 他说。

"可我刚从外边回来,整座山正被云雾笼罩着呢!" 我回应。

"我才刚回来。" 他又说。

"好,等我。"


曾有那么的一刻,我以为极光在说梦话,或梦游;又或者,在这座山上有两个南池。第三个可能性是有的,尤其当你读过《消失的地平线》这本书后,世界某处的光怪陆离也许就不再那么令你惊骇。

摄影:恐龙


随着我和极光在南池的夜里漫步的,还有恐龙。后来妮娜与简也加入我们,一起成为星空守望者。眼前的画面正如极光所形容,星光灿烂。我想之前的那一片云雾已经散开了。


整座城还在沉睡中。此时此刻的南池与白昼的南池形成很大对比。当一切的喧哗静止,南池仿佛卸下外衣,展现真实的自己。扑通扑通,你听见吗?南池的心跳声。




非一般的休息日

出发前的某一天,我看见B在行程里写着:rest day,这让我莫名地开心!徒步旅行中的休息日?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待遇!这对习惯了苦行僧般的旅行方式的我们来说,简直是高级享受!


所以当我对洁慧提及休息日时,她从容不迫地说:正确来说,是"海拔适应日"。啊?我愣住。"对,就是让你适应海拔的日子。辛苦是免不了的,因为你得往更高的地方走去!" 她解释。

享用早餐的妮娜。摄影:简


这么一说,我那高级享受的美梦破碎了!我那兴奋的状态一下子被打回原形。果然,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享受南池的下午茶,就要更艰辛地爬上附近的山丘!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学生们在上课前的梳理准备



当地球上最高海拔的珠穆朗玛峰的石头遇上最低海拔死海的石头


沿着小路走,6608米的唐姆瑟库峰(Thamserku)就在我们的右上方。我们参观了博物馆,与第一位登上珠穆朗玛峰的夏尔巴人Tenzing Norgay的雕像拍照,也吃了不少的沙土(风起时,沙尘就跟着飞扬舞动)。


后来走到3790米的Syangboche飞机跑道。那是一片旷阔的土地,只让载送补给品的直升机停留。风刮得很凶,我们停下脚步后开始感到寒冷。但大伙还是在那儿逗留了好一些时候,觉得特好玩。

左一:小琴(那时候的她已经开始有高原反应了吗?)


返回南池集市前,简与走在后边的我展开了一段对话。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懂你的人不容易,但我就这么幸运地遇见了。懵懂的我也许已错过不少,但此刻的我愿意学习活在当下,珍惜眼前。


漫漫人生路,谁不是哭着笑着走过的呢?谁不是一边走一边学习呢?对于爱,我们都在学习。

且行且珍惜。